/Magicaland/

【楚苏】短旅

“手机，手机，还有谁的手机没有上交？”头发花白的主任正义地迈着大步从走廊一路喊过来，“我说啊咱这可是有纪律有规定的，不交手机可是按泄题处分！”

苏醒心不甘情不愿地交了手里的Nokia8800，拎着大旅行包呵欠着出来，朝大步走远的主任喊，不是之前说过就是次出门旅行不管带什么都行嘛，被简简单单“我说了通讯工具都不许使用处分严重的可以直接开除”一句话堵了回来。

果然就是次普通的出门旅行。
坐上长途汽车赶在开车前胳膊搭上前排车座开始例行前后打量的时候苏醒确定了这一点，呼口气坐回到自己座位上，拧开矿泉水喝一口，握在手里盯着隔条过道空过位置贴窗户坐着的邻校政治教员张远塞着耳机沉浸PSP暗自后悔中午不该请人吃饭出门太过匆忙居然没带mp3，这下被收走了手机就跟高科技基本绝缘了。
主任过来刚巧隔条过道坐他边上，咧嘴笑起来，“小苏，第一次出去，好玩吧？”
“是，”迅速笑出两个对称的酒窝，把没成形的呵欠压在喉咙里，侧过脸去差点被邻座乘客刚巧抬起来的木质箱子擦个正着，吓了一大跳地往回缩，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去的居然是“小提琴？琵琶？二胡？吉他？”一类连续问号，数据处理系统瞬间过载down机。
然后在那人急急忙忙地道歉说我吉他太占地方了差点砸到你真对不起的时候确认了，是吉他。

听到道歉之前是自然而然的发愣外加对乐器居然会出现在整整一长途汽车老师里面的惊悚，之后就愉快地变成啊呀真好笑普通话都不过关的老师居然还可以参与高考命题。
苏醒笑得一脸坦诚，你好我叫苏醒你也可以叫我Allen Suu我是市一中英文教师这吉他是你的么居然会带吉他出来旅行真有趣呢。
对面的脸一点一点盛起笑容来，平翘不分的奇怪口音加上似乎烟酒过度的微哑声音，眼角泛起微微的纹路，我叫陈楚生。邻校教数学的。
“陈楚生，陈楚生。啊你居然是教数学的啊我以为你教音乐的，”苏醒夸张地叫，又把自己压在椅子上放低了声音，“其实啊我当初学的专业也是音乐制作的我都没想过我会来这么个小中学当老师，我说，我读大学时候也有学过吉他，刚才看到你的琴盒我就在猜是不是吉他，喂生哥你弹琴应该弹得很好吧不如找个时间教我怎么样反正这么长的旅程也会很长很无聊。”
“好啊。”
“那一言为定，”苏醒扬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掏掏背包塞给他另一瓶，“来来来，碰杯。”
然后他发现这个叫陈楚生的数学老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好看得像沉寂的海。
应该是深蓝的沉寂的海，而且刚巧有鱼在水面以下安静经过。

一片嘈杂的说话闲聊之中车子发动起来，前前后后都是脸熟或者陌生的同省或许同城却大半不同校的同事们，手机被收通讯被切，就自动恢复了前后左右热络聊天的上世纪老风范。
目的地都完全不告诉，这算是什么旅游。苏醒有点忿忿，看着高楼大厦打车窗边上呼啸着过去换成白云蓝天红瓦绿地，莫名其妙有点犯困。
喂，我们聊天吧。他这么说着转过头去，看着陈楚生用力地笑起来，说，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要用“用力”这样的词语来形容陈楚生的笑，可是那种一层一层温暖开然后慢慢冷下来的笑，眼角和嘴角都有凛冽的成分存留，以致于线条精确到可以画图分析着力点的，确实很用力。

认认真真聊起来可以睡意全无。车子行驶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四周的声音都降下去，苏醒只有拼命压低声音加上张牙舞爪的手势跟陈楚生讲着他班上有趣的事情，细小着声音一脸自豪地说我们班上出了个十八岁没咋受过训练就能唱Vitas的天才你说是不是我这个英文老师教导有方，被微笑着拿“Vitas是唱俄语的吧”问回来还面不改色地说对啊对啊但是这孩子英文说得那叫一个溜所以俄语也唱得那么像样，最后很是正经地总结说见到他就好像见到十八岁的我自己啊年轻真好诸如此类。

正午过后的太阳暖得真切却软绵，睡意一点一点席卷而来，苏醒后来住了嘴靠着后座昏沉入睡，朦朦胧胧之中眼睛前面刺眼的光柔和下去。
陈楚生伸手去拉上了车窗帘子，贴着窗户立住自己的琴，隔着米黄色布帘望出去，是由于布料关系变成暗黄色，起起伏伏连连绵绵的翠绿玉米地。一大片的，随着地形或起或落。 
安逸得像是一首歌，旋律简单歌词朴素，歌者心胸澄澈。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正是黄昏，一群人浩浩荡荡打车上下来就见到整个一片空荡田郊，湖水很大片，建筑很孤独，除去独立建筑远远近近都是蔓延的绿。
我们说真相总会超脱想象。
全车人就都呵欠万千地感慨啊啊啊被骗了，稍有点激动的就闪耀着一身CJ光辉捶地大叫“想当年我们高中老师说的明明是出高考试题的人可以公费旅游出去安安稳稳游山玩水这这这这算什么啊！”苏醒虽然理智地提着旅行包站在一边默默黑线万丈倒也承认灌输这种思想的高中老师并不只有一个——比如说，自己，确实，也被这种说法，蒙蔽，了，好多，年。
站在身后的陈楚生突然压低了声音幽幽开口，这也是游山玩水啊，先不提这么大一片湖，没见喷泉里还有假山么。
苏醒瞬间觉得自己被冻住了，然后纳闷，冷笑话自己说了这么多年，结果别人一说怎么还是扛不住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