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icaland/

【明栎·爱将生贺】树叶

1.
王栎鑫迷迷糊糊觉得他似乎该睡醒了，因为太阳早都照到了头顶上，明晃晃地叫人睁不开眼睛，干干涩涩，顺便吵醒了一夏的蝉鸣；那声响似乎是从他脑袋后面开始一直响到耳朵边上，吵吵嚷嚷吱吱嘎嘎，就是叫个不停。
于是他醒过来，揉揉后脑勺，接着有点迷惑地瞪大了眼睛。

2.
俞灏明的情形好像更糟一点，因为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从身后完全看不出原始形状的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夜时分，对面含笑的一声“Hi”让他脚下不稳一个后倾又倒了下去，叮叮当当响得很有戏剧效果。
出于报复心理他跟帮他也是害他第二次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讲他是离这颗星球足有八亿光年远的地方生活的外星人，是因为一不小心碰上了特殊情况飞行失事了才会坠落在他面前，结果=0=状地发现对方心理承受能力极强地不但没有大惊失色反而笑出了酒窝深深，一本正经地伸手说你好外星人，我叫苏醒。

事实证明苏醒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并没有那么强，因为俞灏明并不是从头到尾开出了天大的玩笑——他确实是外星人，就是未必有八亿光年那么远罢了，确实飞碟莫名其妙地就出了点莫名其妙的故障莫名其妙地导航失败，眼看着就要一头扎向宇宙之中的某个茫茫之处了。他在紧急关头连哄带骗地把同伴硬塞进了逃生舱留了足够物资储备跟主舱断了连接，自己坐在乱成一团的仪表面前手忙脚乱地调试着参数，最后到底还是连人带舱一起坠毁在了这颗陌生的星球上。
苏醒听得完全目瞪口呆，左挑右选地迟疑着想找个别的话题让脑子里的思维正常化一点，谁知刚问出口他同伴的去向到底如何就被对方如梦方醒般地拉住衣袖哭诉着“我要去找小心我不该把他丢下不管的我要飞回去飞回去你得想个办法帮我把飞行器修好”的歇斯底里传染了一张=0=脸，被拉着到空难现场瞧了瞧那些一看就金光闪闪贴了“我是高科技”标签的线路跟合金之后进化成了=口=。
他拍拍俞灏明亮闪闪的银色衣服，挺佩服自己的镇定，“我是跟我们宿舍兄弟真心话大冒险输掉才大半夜出来翻垃圾堆的，结果让我居然三生有幸见了传说中的外星人，可是你看我也不是什么资深科学工作者UFO这么高深莫测的东西我还真是不熟所以不如你先跟我回宿舍歇一晚上咱再慢慢商量着到底该怎么办你觉得怎么样？”
俞灏明挺用劲地点头，闪着一双水雾朦胧的星星眼问着“那我现在是在哪里啊”，让回答着“地球”的苏醒瞬间有了种代表全蓝星人民站在宇宙某个制高点与外星文明对话的极端神圣感与使命感，二话不说地拖着他就往宿舍楼走，把俞灏明从宿舍大门挂了锁的铁栅栏上甩过去之后自己也跟着爬了过去。

3.
王栎鑫在街角凉亭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听着汽车呼啸和连绵不断的蝉鸣，还有树叶此起彼伏交叠着的声响，对眼前的一切事物新鲜而又好奇。
夜幕笼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饿了，终于恋恋不舍地从石凳上跳下来，伸展了下身体，恰巧路灯开始点亮，细小的青白色光渐渐变成绒绒的黄，一点一点光焰四射起来，然后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暗蓝的天幕少星，却能镀上一层晕晕的橘红色光，美丽得不可思议。
这真是个美丽的星球啊，他想，然后沿着路灯间次点亮的方向走过去。

4.
“苏安娜你还知道回来啊，”215的门刚被推开一声破锣嗓子的惨叫就扑面而来，“他们说你畏罪潜逃了呀非要我抵罪不可你知不知道我都连着喝了多少瓶凉水了！”
一屋子男生乱七八糟地坐着，破锣嗓子的那个扑上来作势要拎苏醒领口，看见俞灏明愣了一下，“哟，别是来查寝的，我们没赌博没喝酒，也就声有点大，偶尔这么一次，肯定改，肯定改！”
“姚政姚歪歪我都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个江洋大盗被人追杀习惯了怎么看谁都像找你麻烦的，”苏醒推俞灏明进屋，反身关严宿舍房门，“倒是声音再不轻点小心宿管阿姨真上来扣分数——注意，是你们寝的分数而不是我们寝的谢谢——明早再来个通报批评。呐，这个，我刚刚出去时候碰上的，他是外星——咳，外校的，”他搭上俞灏明肩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临时改了口，“我老同学。”顿了一下，继续镇定自若地发问，“……哎，你叫什么来着？”
“俞灏明，很高兴认识大家。”他咧嘴笑起来，朝姚政伸出手去，又上前几步去跟屋子里的其他人握手听他们自报家门。
苏醒原地垂下双手，握了拳头暗自松下一口气。
我这是在做什么？窝藏外星人？Oh my God真是挑战性十足的课题^^

几小时不到俞灏明就很快以苏醒老同学的身份熟悉了苏醒他们215寝室和对门212的兄弟们。
苏醒跟陆虎在排宿舍时候不巧落了单，也倒幸运地可以两人享受一间四人间宿舍，空间富余的部分就被212的姚政张远郭彪张杰四人帮毫不客气地占了去放置杂物，还美其名曰“空间充分利用”，这样一来二去两宿舍人自然而然地合成了统一体，闲下来的时候闹闹腾腾都在一起，“全是兄弟一样的哥们！”姚政哑着嗓子搂俞灏明的肩，“安娜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是吧安娜苏？”
Anna？
俞灏明突然挺紧张地抬头盯着苏醒，苏醒不自在起来说是Allen啦，AllenAllen，不是Anna你别听歪歪瞎叫要不你还是叫我苏醒就好了虽然这名字有点傻，哈哈，对了姚哥吼摇滚可是我们这栋楼的一绝等明个早上他洗澡时候你可得好好听听。
乱七八糟地聊了一堆之后郭彪看着陆虎打了一连串的呵欠终于问起了时间，张远捏着手里的PSP看了一下说是凌晨三点半，于是一群人闹闹腾腾地散掉去睡觉。
陆虎翻箱倒柜地腾出不用的棉胎，张杰敲了门扔过来被褥，俞灏明爬到上铺去收拾床位，一边铺着床单一边问苏醒，什么时候带我去修飞行器啊，我要去找小心，他找不见我会着急的。
陆虎伸着脑袋很感兴趣地问，苏醒，你同学是学航空航天的啊，还研究怎么修飞行器？
苏醒正往另一边的上铺爬，脚下一滑差点没踩着梯子，干笑了两声说他也就是业余爱好，闲着没事时候关心下时政新闻看看火星探索载人航天嫦娥奔月什么的，还有什么研究不研究的。
俞灏明往被子里缩了缩，视线拉平了望向窗口。窗帘忘记了拉上，天边已经开始微微发亮，看不见星，但是听得见有鸟叫在一点一点晕染清晨的气氛。

他发现他对这个星球并不陌生，但也喜欢不起来。

5.
陈楚生觉得“噩梦”这个词头一次被具象化地拎到了他面前，还张牙舞爪的，对他心爱的酒吧的破坏力大抵能跟菜青虫之于青菜一般相提并论。
不对，就算是菜青虫吧，他的酒吧也不是青菜。
喝醉了砸场闹事的他见过，没钱付帐耍赖的他也见过，甚至于五音不全硬要窜上吧台嚎叫那么几句引人厌烦的他也皱着眉头忍过来了，可是像这次这个小孩子恐怖的破坏力他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看都像是未成年的样子居然成功地混进了酒吧，然后喝东西喝到醉并且拒不付帐。最恐怖的是不知谁的手机铃声好死不死地设成Vitas的Opera2还很大声地响起来，于是小孩子醉醺醺地摆手说他也可以唱，没拦住一个华彩部分的海啸音飚出来mic跟音响当场没了声音，整个酒吧的玻璃杯子噼噼啪啪碎了一地。
营业额什么的都不用说了，光是那些破碎的杯子瓶子跟本该安安稳稳待在杯子瓶子里卖个天文价现在却变成酒精分子飘得满哪都是的酒就足够让吉老大气得蹿到天上去。
还好他不在还好他不在。陈楚生以手支额，面无表情地抖着手倒了一杯水喝下去，被突兀的温度烫到嘴角抽搐。
“又不是故意的，”那小孩酒醒了大半之后倒是敢做敢当地一梗脖子，脸颊和耳朵还是酒精烧出来的朦胧的红，“嗳，你们星球的物资真脆弱，改天要灏明赔给你们。”
说完之后小小愣神了下，自言自语地失落起来，“可是灏明都不见了……要不然我给你们洗杯子洗盘子作赔偿吧？”
说得容易。也不看看哪里还有杯子让你洗啊……
陈楚生心道，嘴上倒什么也没说；小孩在一边无所谓地顺下眼角盯着他看，哼起了他没听过的什么曲子，声音清清亮亮很是动听。
“你叫什么名字？”陈楚生问道。
“栎鑫，王栎鑫。”小孩打起呵欠来，“我是要明天开始上班来这里洗杯子么？”
“不了，”陈楚生淡淡地笑起来，“你就是洗杯子洗一辈子也还不清楚，你来唱歌吧，别再唱Vitas就成。”
王栎鑫盯了他好一阵，然后歪起嘴角说好，那个Vitas是啥，能吃么？
陈楚生被水噎住了，咳嗽了半天问，你是外星人么……
王栎鑫很开心地点头说对啊对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
好吧，他所熟悉的一切数理逻辑在面前这个小朋友面前全都没法成立。陈楚生知道自己三观大概在崩溃边缘了，急急忙忙挥手。
“好了好了，你不是还没地方住么，去楼上去楼上，睡觉吧。”

但是他没想错，菜青虫也可以变成蝴蝶。

6.
翻了几十个身依然睡不着。
睡下时候数的绵羊会变成第二天拥挤在蓝天边角的云朵吧，那明天一定是多云天气。啊……差点忘记已经是“第二天”了呢。
俞灏明突然坐起来，望着外面白平衡调错值一般泛着淡蓝的晨光，声响不小地啊了一声，掀开被子匆匆忙忙往下爬。苏醒也没睡着，怕吵醒了虎子，也坐起来压低声音问，你上哪去？
“我的飞船还在垃圾堆那里……”
“反正不也是垃圾了么……哎哎哎我开玩笑的，你等我下啊……”

然后俩人站在空荡荡的垃圾箱边上，被早上太阳还没出来时候凉飕飕的风吹得直打哆嗦。
“已经没有了哎。”
“估计是被早班的垃圾车已经收走送去垃圾场了吧。”
“呼……还好没有被学校老师追查，要不‘某某大学惊现坠毁不明飞行物，学生男生宿舍窝藏未知外星人’一准成了晚报头版到时候你可就一级通缉啦。”
“喂，俞灏明你傻啦？”苏醒伸手到他眼前晃晃，没反应。再晃晃，依然没反应。
就在苏醒正经被他吓到，打算回宿舍喊人的时候，俞灏明终于目光放空地抱着膝盖蹲了下去，声音空洞。

“我回不去了。”

7.
王栎鑫很喜欢这个星球。
早上和晚上有颜色很漂亮的云朵，底色是泛着光的蓝，有蝉鸣跟蛙鸣一起揉碎成粼粼星光的池水，高高矮矮的树木在日光和月光里昼夜不停地借着微风安安静静聊天。
灏明也会很喜欢这样的星球。
他在睡梦里朦朦胧胧地这样想，嘴角就漾起了笑纹，微微地舒展开眉头，陷进更深一点的梦里去。
连梦都甜得像糖。

8.
苏醒他们学校在东边西边都有旁门，东门门口立着好多棵年头不短了的大树，其中一棵就伸下一根不那么粗壮的树枝直贴到过路的人头上。
俞灏明小有赌气地盯着那树枝想着苏醒苏醒苏醒真讨厌，一捧树叶中就飘飘悠悠掉了一片下来，直落到他脚边上。他恶作剧一样盯着那些树叶继续拿意念anti着苏醒，这次没有了后续反应。
有点小失落，俞灏明站在原地没有动，想到苏醒就不由得委屈地抿抿嘴，嘟囔，我要跟小心在一起。
还在夏季的树叶突然开始纷纷扬扬，俞灏明吓了一跳，看着刚刚的一捧绿色只剩了孤孤单单两片叶子挂在树枝上，又咧嘴笑了起来。
嗯，我说得很对啊，我要和小心一直在一起。
魏晨就在这个时候从他面前像是从稀薄的空气中显现一样[=凭空]突然冒了出来。
俞灏明自是吓了一跳。看他站在他面前，摘下墨镜抱起胳膊，露出又甜又软的笑，说“你是不是在找你的飞船”的时候，吓了更大的一跳。

然后魏晨就轻车熟路地把俞灏明带回了215寝。苏醒开门见了他俩也没有太大惊讶，拍拍魏晨后背说晨晨你怎么来啦，一身黑西服黑领带黑礼帽黑墨镜你看看还提着把黑雨伞的你以为你是the man in black哪？
魏晨皱起眉头说哎，这是我的工作。变魔术一样伸手掏出个黑皮本子晃了晃，俞灏明，你，树叶星来的？飞行失事了吧？飞行器都毁了对不对？来，做个笔录吧。
苏醒瞪了一双大眼睛说晨晨晨晨你居然是星际战警真是太酷了我都不知道。
魏晨望着接过纸笔一脸=0=的俞灏明笑得很有成就感，说，对呀要知道我们可就是传说中的黑衣人哦。

9.
王栎鑫这只不怎么喜欢菜叶的菜青虫拿到micphone之后就能立刻变成华彩熠熠的蝴蝶，这是陈楚生想到过而又没想完全的。
他会唱许多他没听过的歌，而他觉得应该会适合他的歌他一首也不会唱，还理直气壮地叫嚷着你们这些外星人的歌我又没听过叫我怎么唱。于是陈楚生头疼得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扔了只ipod给小心告诉他好好听好好唱，转个身的工夫那小孩已经蹿上台去抱了他最心爱的一把琴再跳下来故意模仿着他的口音叫嚷粗僧大哥粗僧大哥教我弹琴吧，拨弄琴弦的力度让陈楚生望着他最爱的那把琴从头疼直接变了心疼。
在白天歇业的空荡酒吧里好说歹说折腾了一天，晚上王栎鑫终于坐在高脚椅里用手拢着mic有了片刻安静。
一曲过后座下反应平平，角落里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剩下的聊天喝酒各行其是。
王栎鑫有点憋闷，蹦下台跟陈楚生说，下面完全都没人听我唱歌嘛。
陈楚生笑笑说对啊，他们本也不是来听歌的。
小孩就开始跟自己闹别扭，鼓着腮帮子一下一下踢着地板，活动场子的乐队女主唱挑了首活活络络的Aqua，背景音湮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你真是外星人？”
“懒得跟你讲啦对啊我就是外星人，被个没脑子的家伙扔下漂在宇宙中间睡了一晚上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流落他乡啦。”
王栎鑫跳上吧台的椅子，手臂搭上玻璃吧台狡黠一笑，“就知道你不信，算我骗你的好不好。哎，老板，来杯酒吧。”
“谁说我不信，我信的。”
“哎？”
陈楚生低头看他半晌，拉开一罐可乐递过去，看着王栎鑫对他翻白眼，也仍是笑。
“唱得不错，小朋友。”
典型的答非所问。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