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旅III - [/:左右言他:/]
2007-10-16
虽说不用脑子想都早就知道这次出外的集体封闭绝对比“愉快的旅程”相去甚远,苏醒在对照工作进度表意识到自己需要连续三天一大早五点半就爬起来才能早饭与工作兼顾而睡眠绝对会被牺牲的时候还是充分令人理解地恼火了好一阵,对听信主任最初的种种蛊惑自信满满地揽下命题任务一边还热血沸腾地觉得很好呀锻炼嘛而且又是对自己能力的充分肯定无比后悔,把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挫败感体会了个七七八八。
随着日程推进工作一天一天忙起来,因为人手少外加主任的苛刻,苏醒所在的英语组总是最忙的,比起陈楚生所在人才济济的数学组工作量更是似乎要大出一倍还多。这一天苏醒呵欠着夹了一堆白天用的资料爬楼梯上来准备睡觉的时候,陈楚生早已经在阳台的黑暗里点了根烟坐着看了好一阵夜空了,地上烟蒂的数量可以媲美星星。
他照例开灯,也说不出什么,只好说好啦好啦生哥你知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的你这些烟头不知道等于你多少年的寿命了更何况二手烟不就是间接谋杀再这么下去我要提前管你要丧葬费了啊。
陈楚生就笑,苏醒你看你说得像真的一样。
“他们都说我冷笑话说得比爱斯基摩人都地道。”
“很冷。”
“谢谢。”
“我是说今晚的天气。”
“……”
看苏醒翻了翻眼睛,陈楚生笑得更深,眯缝着眼睛转换起了话题,“——出来命题不是挺好玩的?”
“那是你们出来多了之后潜意识里自我安慰地这么想啊大叔!我这是第一次被甩出来在这种鬼地方啊鬼地方谁知道是这么无聊的事情我原以为是人间蒸发样的神仙山外加新马泰公费游呢……”而且谢天谢地这么想的还不止我一个。
“可我也是第一次出来啊。”
“好吧那就能够充分说明你的心理素质够好OK?虽然很不可思议啊不可思议其实我很好奇陈楚生你脑袋里的神经元到底是哪个世纪的我现在切实地觉得我跟你有代沟……”
“其实是一种很好的感觉,比如说,”陈楚生摇头,语调缓慢地跑了题,视线指向窗外的深色夜空,“你是不是已经有好多年了,没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从眼前燃烧到脑后,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也许比想象都多的,拿现有数量计词完全无法统计完全的星体;不要随便说什么东西什么事物“渺小得像星辰”,因为星辰并不渺小,那其实是个庞大到无穷的意义所在。
苏醒想起记不得的哪本书上有说给小孩子的故事,在那里星星是魔法的发源。暖暖的光,或者冷冷的星芒。他想起从小到大从未见过银河的模样,即使有人煞费苦心地指给他看,说你看没看到那样一条淡白色的星带,横亘天空的,这么长的一条,那就是银河啊。
这一次陈楚生重复给他听,他说,你看,那就是银河。过一会又说,可惜季节不大对,方向是偏的。
朝着视线指出的大致方向努力望过去,依然是一片星,碎落光芒,加在一起也与旁处无异。苏醒想着自己这是真正的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了,等到魔法降落的时候负责收取信息的神经一定会探测失败。童话很遥远故事很遥远,他想是自己长大得太过迅速,幻想跟现实没来得及建立关联。所以当陈楚生说起他小时候连听上去都很奇怪的那些梦想的时候他有点黯然,好多年了,只看见天空,即便是星星,也只是星星,最多是想什么时候人类能全部或者至少部分移民到哪颗星星上去堵车估计就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厉害。
他不是陈楚生,远离可以被称为孩子的年纪好多年以后还能神色飞扬地说起当年的愿望,更贴切一点叫幻想:有一棵长满,或者开满——就像是闪闪发光的花朵——星星的大树,就算是天黑下去了也可以坐在树下唱歌,弹琴,就像黑暗里被延长了白昼,而夜晚以一种魔法的姿态到来一般。
可以照亮夜晚。疲惫或者颓然或者寂寞或者黑暗的夜晚。
梦想是一件这样美好的事情。
躺在床上的时候苏醒决定翻掉那几页阅读题的备用资料,拧亮台灯靠在床上握根笔细细地默读,偶尔抬眼看见邻床的陈楚生迎着光的方向睡得安稳,睫毛打下细碎的阴影,眼角不笑时候微微的纹路会在笑起来的时候加深。
他觉得他唱起歌来的时候应该挺好看的,差不多是要弹着木吉他,唱那些他熟悉而他不熟的民谣,又生活气又沧桑十足。
那也挺好,听Rock'n'Roll容易愤世嫉俗,听R&B容易纸醉金迷,听Jazz啊Blues啊没有红酒和蜡烛的气氛总觉得奇怪,这时候Folk应该正好。
陈楚生,就是这种不多不少,温温润润正正好好的人。
世界上有许多巧合,比如同名同姓,比如同年同月同日生,比如在同一个公交车棚下面躲雨或者等车,再比如,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份名为20XX年高考命题组的长长名单上。
命题终告结束的那一天算是集体欢庆日,大家都毕业生似地兴奋异常,年纪轻些的就开始闹着要开庆祝晚会庆功晚宴什么的,嚷嚷得最reasonable的口号是“就算没有别的什么玩个击鼓传花还是可以的吧”。
于是一群人闹闹哄哄不管年龄不顾身份地跑去烧烤了一次,身处荒野之地别的大概都没有,空地倒有得是。看着杯子里的啤酒热情洋溢地冒泡,篝火点得红红火火,心情也跟着热烈到某种程度,为人师表还是什么什么的先扔一会儿没什么要紧。苏醒听数学组的人一道吼着要听陈楚生唱歌,挺遂心愿地一面应着一面勾过他肩膀说生哥走吧我陪你回去拿琴,没琴伴着我觉着不衬你的气质。拿摆手回应身后起哄着“气质是什么,能吃吗”“苏安娜我都不知道你还是个文学青年”的人们拨开人群往回走,两人一前一后爬上冷冷清清的楼梯回去五楼房间。
“呐,之前还说要教我弹琴的,结果倒是直到现在我都没听过你唱歌。”翻口袋找房卡开门的时候苏醒嘟囔了一句,陈楚生哦地应了一声,转头笑说那你还知道拿琴能衬我什么气质啊。
“一见而知的气质呗,”信口胡说,房门嘀的一声读卡之后打开,“游吟诗人,流浪歌手,狂放牛仔,沧桑老头,那些气质不都是岁月的流逝时间的赠予啥的……去拿琴啊琴箱不用我帮忙提吧说起来你还欠我一首歌哦。”
“那你想听什么?”
转开身子进屋,声音绕了一圈,整张脸孔浸入黑暗再从黑暗里浮现出来,表情仿佛被浸染得特别生动;他往肩上挂住琴箱,怕他没听清似的又体贴地重复了一遍,“想听什么,苏醒?”
If a picture paints a thousand words,
then why can't I paint you?
The words will never show the you I've come to know.
if a face could launch a thousand ships,
then where am I to go?
There's no one home but you, You're all that's left me to.
And when my love for life is running dry,
you come and pour yourself on me.
If a man could be two places at one time,
I'd be with you.
Tommorrow and today, beside you all the way.
If the world should stop revolving spinning slowly down to die,
I'd spend the end with you. And when the world was through,
Then one by one the stars would all go out,
then you and I would simply fly away...
If。
星星坠落,整个银河坠落,我都和你一起,Until the very end。
苏醒遥遥想起大学时候听的吉他还是民谣总之是音乐讲座提到过五六十年代的迷幻风音乐,还好致幻效果酒精大概也能起到,要么怎么解释那样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晕眩。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会误以为整个银河都已经坠落,不远不近正正好好,就在歌者眼眸之中。
最巧合的巧合。
真的跑国外溜达一圈之后再搭飞机回国回城回校站在机场外面集合的时候大家都纷纷感慨说几个月时间居然这样一晃就过去了,有人不知死活地说其实还是封闭起来有意思啊,其他人就附和说是嘛是嘛出去逛景点就等于不停不停地拍照片,说是留念,可除了照片其实什么也没留下。
话说得伤感,合照还是有的。按例还是会互相留了通讯地址,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地理历史各科加起来是颇为可观的长长几大页。
大合照里的小小一张脸,命题名单上的一个名字,通讯单上基本不会有人真正拨出去的一串电话号码。
这就是夏天的所有记忆凭据。
苏醒之后几年再没去参加过大的命题,区里的小命题会倒是去了几次,规模不大当天去回。按主任的说法也是相当支持,说是年轻人需要锻炼机会,悟性高嘛锻炼一次就足够受用终生了太多次就是浪费资源。
某天下午苏醒在家里收拾屋子进行大扫除的时候CD架下面抽出一张硬质纸片,翻过正面看认出是当年命题委员会的集体合照,饶有兴趣地坐到一旁一张一张脸孔地辨认下去。主任跟照片上比起来现在也还是很年轻,邻校的政治教员张远站在主任旁边,照片跟真人比起来差距颇大很遗憾地就是不上相;甚至在拍照时候都完全互相不认得的张杰在调到本校以后分到同宿舍,早就混到熟透昨天还加上魏晨一道仨人跑出去唱K;前排的大眼睛化学教员模糊记得应该是什么少数民族,学究模样的王老师好像前几天才在电视上听到拿了什么教研成果奖;……自己的脸第一眼也没能认得出来,不单是没有酒窝那么简单,绷得特别可笑,右手边上是陈楚生,清清楚楚的笑容,跟他所记得的一样清晰。
“生哥我不记得你拍照时候有笑。”还是这样用力的笑。
苏醒苏安娜Allen Suu你那时候的表情真好笑。“嗯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现在明显帅多了不是。”
“——说起来,你还欠我一首歌哦。”
“——想听什么,苏醒?”
苏醒从照片上匆忙抬头,仿佛什么地方有人调音拨弦,吉他音色和暖,跟深深的用力的笑很合衬,深蓝的海里有月白色的鱼,匆匆忙忙划过,是生动的宁谧。
等到终于想起夏天的时候,夏天早就匆忙过去了。
那么多种方式的时空穿梭。
轮船,火车,汽车,飞机,甚至效率最低倒也最为方便的穿鞋子行走路面的“11路公交”,再或者根本没人见过的UFO和理论存在的虫洞一类时空隧道。
从一处行至一处,风景各异,人物皆非。
有那么多的巧合见缝插针地寻找着各自的最优概率不断地发生着,偏巧这些巧合构成生活。
一小时,一天,一周,一个月或者三个月甚至更多,十年八年的数字也并不可怕——至少对于人生来说,比life-long稍逊一筹的,都是短旅。
就算这个路口的巧合碰巧发生,时钟不会停转不会倒转。咔嗒,然后咔嗒,下一个站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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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很美的歌词啊,俺去找来听,名字是什么?《IF》?
我们冬天时候真的回去跟小朋友们抢饭吃吧我好想念学校门前那独一无二的酸辣粉……